怀念高中的日子,那是我至今能清晰感受到"我活在这里"的时刻。高考结束,那段看似痛苦的日子终结了,似乎我这个人也随之被注销了。
如今我如愿考进了不错的大学,还有一个薪资还不错的兼职。表面上,我拿到了高中时在草稿纸背面写下的一切目标。可我常常在这偌大的城市里失神——这里没有我认识的人,我也不想和这座钢铁森林产生太多交集。我只想逃回小县城,淡淡地活。
我也时常困惑于自己的处境:为什么越往前走,能说话的人反而越少?
我刚刚才有点明白,自己现在拼命追逐金钱,是因为误以为"有钱"就等于"活得真实且强烈",以为只要账户上的数字够多,就能买回选择权。我贪婪地幻想那种紧密的、带着疼痛的共同体——像高考前夜那样,所有人共赴一场命运的悲壮。
很多个深夜,我无意识地抬头寻找,却只看见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,和孤零零的自己。
而那时每次抬头,总能看见喜欢的人的侧脸。仅仅是那样一个瞬间,就让我无比确信自己为何而活。
那时的我拥有真正的青春,有恃无恐,任性妄为。因为被保护得太好,所以不懂害怕;因为前路只有高考一条窄路,所以反而走得坚定无比。可失去那种"被规定"的幸福后,我如今竟疯狂地追逐选择权——以为钱能买回笃定,以为地位能赎回那种"非如此不可"的偏执。讽刺的是,当我们终于拥有了选择的自由,却失去了不选择的勇气。
我误以为只要银行卡里的数字够庞大,就能在"留在大城市"与"回到小县城"、"结婚"与"独身"、"奋斗"与"躺平"之间随意切换。可现实是,选择权越多,那个"真实的我"就越稀薄。就像站在大学餐厅里,我突然怀念起高中的下午——没有现在丰盛的选择,但我吃得很香,因为我知道旁边坐的是谁,因为我知道下午要上什么课,因为我知道自己为何而活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我又在键盘上敲着一个个字母。曾经让我心跳加速的代码,此刻却只是一道道冰冷的截止日期。我拥有了曾经渴望的一切,却也失去了那个为之奋斗的自己。就在刚才,累到恍惚时无意识地抬起了头。家里人都睡熟了,空荡的房间里依然只有我一个人。我讨厌这样的孤寂,渴望有人能坐在我旁边,哪怕只是安静地陪着。可我遇见的亲密关系最终会变成另一种负累,让我只想从那种窒息感里逃回现在的孤独。高中时抬头,总能看见喜欢的人的侧脸,是窗外被晚霞烧红的云,是和后桌一起肆意欢闹的喜悦。就在那样的瞬间,我无比确定:我在这里,我属于这里,我被需要。
我算是明白了,我现在所做的是在想赎回那段已经过期的日子,想回到那时非如此不可的笃定。
我想要账户里的数字越来越庞大,是因为误以为那样就能像当年一样,被世界牢牢地安放在某个固定的位置;我想有一段不错的关系,是幻想婚姻能给我那种"不得不"的重量,让我像高考前那样明确地知道"明天为谁而活";我甚至嫉妒那些能流芳百世的人,嫉妒他们的名字能被几百年后的人念诵——仿佛这样就能对抗此刻"抬头时,房间里空无一人"的虚无。
可是.....
如果我真的为了钱继续这样敲下去,这些代码将永远只是截止日期,而不是当年那种创造的喜悦;如果我真的靠婚姻来逃避孤独,那种"被需要"会不会变成另一种窒息,让我想逃离的不是空房间,而是太满的期待?如果我真的追求不朽,那我现在感受到的这种孤独,岂不是要延续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成为我的墓志铭?
人生最残忍的不是"得不到",而是我们边拥有边失去着
拥有选择权的代价,是失去必须选择的决绝;
拥有金钱的安全感,是失去为一个人赴汤蹈火的饥饿感;
拥有成年人的自由,是失去那个在固定座位上、抬头就能看见喜欢的人的确定感。
我算是理解这段歌词的意思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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